他们昨天就已经换好了粮食,该给罗王氏的银子也已经给了。
一大早就着急赶路,如果不是两个小的要去找罗三郎玩,程黄氏也当然不会贸然再登门了。
毕竟昨天就说好了,今天他们自行离开就行。
然而程黄氏早上已经去过了,想起罗大郎明显哭过的样子,再联系到现在罗王氏还没有来,她心里总有些担心。
她也是个心肠软的,犹豫了一下,还是拿了一点东西,准备临行前再看看罗王氏。
这次敲门,来的人还是罗大郎。
看到只是程黄氏一个人,他让开了身子。
“婶婶,你进来吧。
我娘在房间里。”
罗大郎的语气低沉,但也没拦着程黄氏。
心中不安的那种感觉越来越盛了,程黄氏摸了摸罗大郎的脑袋,走进了房间里。
听到外面声音的罗王氏起身:“大妹子,你来了。”
她声音沙哑,整个人都笼罩在悲痛中。
昨日的罗王氏还神采奕奕,一个晚上过去,到底发生了什么,让她变成了这样?
程黄氏心头一跳,赶忙上前拦住了想要起身的罗王氏。
就罗王氏现在这个样子,她真怕一起来就晕倒了。
“罗家姐姐你不用起来了,就是几个孩子玩得好,我们家的那两个非要让我给三郎送点吃的再走,我就送过来了。”八壹中文網
罗王氏的日子不好过,受苦的也就是三个孩子。
都是有孩子的,程黄氏对罗大郎兄弟几个也很心疼。
多余的做不了,她也就给这兄弟几个拿了一点吃的罢了。
谁料就是这简单的一句话,让罗王氏的泪水完全止不住流了下来。
被罗王氏不按常理出牌的样子吓到了,程黄氏有些手足无措:“您这是……”
不等她话说完,罗二郎从里屋跑了出来。
“娘,娘,小三子醒来了!”
罗二郎语气十分激动,罗王氏也顾不得程黄氏,几乎是立即起身往里屋走去。
倒是刚出门的罗二郎,还记得罗三郎说的话。
“婶婶,三郎说他有东西要给弟弟妹妹,你能进去拿一下吗?”
虽然还是奇怪为什么罗三郎的消息能让罗王氏这么激动,不过程黄氏还是进去了。
想来一早过来没有找到罗三郎的程锦书跟程锦璃,如果知道罗三郎还记得他们,肯定也会很开心的。
绕过门进了里屋,闻着里面发出来的奇怪的味道,程黄氏皱了皱眉头。
罗三郎躺在床上,罗王氏坐在床边,拉着罗三郎的手,一个劲儿在哭。
小小的人儿反手握住了罗王氏:“娘,你不要哭啦,我就是困了,我再睡会就好了。”
罗三郎的声音气若游丝。
不等程黄氏出声,罗三郎就看到了她。
他笑了笑,从自己的枕头下面拿出了一把翠绿的果子。
“婶婶,小书跟小璃都喜欢吃这个果子。
我跟哥哥上次就摘了这么点,没办法给他们太多了,你把这些替我给他们。”
罗三郎伸出了手,目光一直落在程黄氏身上。
还没搞清楚目前是什么状况,但程黄氏很快上前,从罗三郎手里把果子接了过来。
“婶婶替小书跟小璃谢谢三郎,三郎是生病了吗?一定要早点好起来,别让你娘担心哦。”
程黄氏的声音温柔,罗三郎轻轻点了点头。
一旁的罗王氏早就捂住了嘴,怕自己忍不住哭出声。
不过一晚上的时间而已,原本活蹦乱跳的孩子突然间像是被人抽取了生气一样。
大半夜叫了大夫来,直说虽然看不出来是什么病症,但罗三郎的生机已经快没了,他无能为力,相当于宣判了罗三郎的死刑。
罗王氏熬了一夜,还是接受不了这个噩耗。
直到离开的时候,从罗王氏嘴里听到这些,程黄氏心里也不好受。
这家人只是她生命中的过客,就是对程锦书跟程锦璃来说,他们还会有很多玩伴,也许明天也许后天,总会忘记罗三郎这个人。
对罗王氏来说,却是一生之痛。
离开了大槐树村,程黄氏一直不怎么提的起劲。
她脑海中时不时会出现命在旦夕的罗三郎,心里越发难受。
为了不让小孩子担心,从罗家出来的之后,她也没给别人说。
倒是程念看了很久书,都没听到程黄氏跟往日一般阻拦他,抬头才发现程黄氏的神色不对。
“怎么了你这是,从早上去了一趟罗家之后就怪怪的。
小书跟小璃因为没跟小伙伴玩不开心,你也替他们不开心不成?”
程黄氏叹了一口气:“我早上去罗家,他们家小三病了,说是……救不回来了。”
她的话让程念一愣,许久都没有言语。
一直生病的人,更能体会生命的可贵。
分明昨天罗三郎还在活蹦乱跳跟他们家孩子玩,突然间就救不活了,让程念感慨的同时,脸色变了变。
“你问了没,是什么病?”
无怪乎他多想,小孩子的身体都弱。
别是什么风寒之类的,再不注意让小书跟小璃也步其后尘。
程黄氏这个当娘的不至于连这点都注意不到,她摇了摇头:“我问过了,大夫说肾脏衰弱,应该是本来就有的病,只是之前没有发现罢了。”
程念这才放下心来,两个人对视了一眼,叹了一口气,都心有余悸。
都是做父母的,听到这种消息,仿若也能感同身受一般。
程黄氏时不时想起差不多算是在自己面前消逝的鲜活的生命,几天都闷闷不乐的。
人心情不好的时候,记忆力也会变差。
罗三郎交代她给孩子的东西,她在程锦书跟程锦璃提起来之前,竟然一直都没想起来。
直到两个孩子都提起来罗三郎,她突然想起罗三郎给两个孩子的小野果。
“哎呦,看我这脑子,这么多天过去了,估计果子也早就不能吃了。”
程黄氏有些懊恼,但还是去找罗三郎给她的东西。
等拉开马车上的小抽屉,看到里面依旧鲜翠欲滴的果子,她不由愣了神。
离开大槐树村已经三四天了,他们都进了城了,这果子怎么还像是刚从树上摘下来的一样?